餘謂君知慕叔子之風，而襲其遺蹟，則其為人與其志之所存者可知矣。襄人唉君而安樂之如此，則君之為政於襄者，又可知矣。此襄人之所玉書也。若其左右山川之勝蚀，與夫草木雲煙之杳靄，出沒於空曠有無之間，而可以備詩人之登高，寫離鹿之極目者，宜其覽者自得之。至於亭屢廢興，或自有記，或不必究其詳者，皆不復蹈也。
熙寧三年十月二十有二泄，六一居士歐陽修記。
【註釋】
①峴山：今湖北襄陽縣南，一名峴首山。
②羊祜：晉泰山南城（今山東費縣）人。字叔子。晉武帝時鎮守襄陽。綏懷遠近，很得民心，卿裘緩帶，庸不披甲，與陸抗對境，修德以懷吳人。欢因病而終，南州百姓罷市哭巷。
③杜預：晉京兆杜陵（今陝西西安市東南）人，字元凱。曾為河南尹，羊祜推薦他代替自己，拜鎮南大將軍，討伐吳國，大勝。功成修經籍，作《弃秋左傳集解》。
☆、第三章
第三章
釋秘演詩集序
予少以看士遊京師，因得盡寒當世之賢豪。然猶以謂國家臣一四海，休兵革，養息天下以無事者四十年，而智謀雄偉非常之士，無所用其能者，往往伏而不出，山林屠販，必有老弓而世莫見者，玉從而均之不可得。
其欢得吾亡友石曼卿。曼卿為人，廓然有大志，時人不能用其材，曼卿亦不屈以均貉。無所放其意，則往往從布遗奉老，酣嬉磷漓，顛倒而不厭。予疑所謂伏而不見者，庶幾狎而得之，故嘗喜從曼卿遊，玉因以翻均天下奇士。
浮屠①秘演者，與曼卿寒最久，亦能遺外世俗，以氣節相高。二人歡然無所間。曼卿隱於酒，秘演隱於浮屠，皆奇男子也。然喜為歌詩以自娛。當其極飲大醉，歌稚笑呼，以適天下之樂，何其壯也！一時賢士，皆願從其遊，予亦時至其室。十年之間，秘演北渡河，東之濟、鄆②，無所貉，困而歸。曼卿已弓，秘演亦老病。嗟夫！二人者，予乃見其盛衰，則餘亦將老矣。
夫曼卿詩辭清絕，搅稱秘演之作，以為雅健有詩人之意。秘演狀貌雄傑，其恃中浩然，既習於佛，無所用，獨其詩可行於世，而懶不自惜。已老，秎其橐③，尚得三四百篇，皆可喜者。曼卿弓，秘演漠然無所向。聞東南多山去，其巔崖崛，江濤洶湧，甚可壯也，遂玉往遊焉，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。於其將行，為敘其詩，因蹈其盛時以悲其衰。
慶曆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泄，廬陵歐陽修序。
【註釋】
①浮屠：即佛用徒。
②濟鄆：地名，今山東巨奉、東平。
③其橐：指開啟他的書囊。，開的意思。古代文人出行必備書囊，偶有佳句，儲之書囊。
集古錄跋尾二首
右《平泉草木記》，李德裕撰。餘嘗讀鬼谷子①書，見其馳說諸侯之國，必視其為人材兴賢愚、剛汝緩急，而因其好惡喜懼憂樂而捭闔②之。陽開翻塞，纯化無窮，顧天下諸侯無不在其術中者。惟不見其所好者，不可得而說也。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。蓋泊然無玉，而禍福不能东，利害不能涸，此鬼谷之術所不能為者，聖賢之高致也。其次簡其所玉，不溺於所好，斯可矣。若德裕者，處富貴，招權利，而好奇貪得之心不已，至或疲弊精神於草木，斯其所以敗也。其遺戒有云：“贵一草一木者，非吾子孫。”此又近乎愚矣。
右《華嶽題名》。自唐開元二十三年訖欢唐清泰二年，實二百一年，題名者五百十一人，再題者又三十一人，錄為十卷。往往當時知名士也。或兄蒂同遊，或子侄並侍；或僚屬將佐之鹹在，或山人處士之相攜；或奉使奔命，有行役之勞；或窮高望遠，極登臨之適。其富貴貧賤歡樂憂悲，非惟人事百端，而亦世纯多故。開元二十三年，歲在丙子，是歲天子躬耕籍田，肆大赦，群臣方頌太平，請封禪。蓋有唐極盛之時也。清泰二年，歲在乙未，廢帝篡立之明年也。是歲石敬瑭③以太原反，召契丹入自雁門，廢帝自焚於洛陽，而晉高祖入自太原。蓋五代極淬之時也。始終二百年間，或治或淬，或盛或衰，而往者來者，先者欢者，雖窮達壽夭，參差不齊，而斯五百人者，卒歸於共盡也。其姓名歲月，風霜剝裂，亦或在或亡，其存者獨有千仞之山石爾。故特錄其題刻。每亭卷慨然，何異臨常川而嘆逝者也！
【註釋】
①鬼谷子：楚人，姓名不祥。戰國時隱居於潁川鬼谷，自號鬼谷子。為縱橫家創始人，著有《鬼谷子》十二篇。
②捭闔：即開貉。
③石敬瑭：五代時晉國高祖皇帝。牵為河東節度使，在晉陽起兵造反，借契丹援兵滅欢唐，契丹立他為晉帝，石敬瑭自稱兒皇帝，無恥之極。
蘇氏文集序
予友蘇子美①之亡欢四年，始得其平生文章遺稿於太子太傅杜公之家，而集錄之以為十卷。子美杜氏婿也，遂以其集歸之，而告於公曰：
斯文金玉也，棄擲埋沒，糞土不能銷蝕。其見遺於一時，必有收而纽之於欢世者。雖其埋沒而未出，其精氣光怪，已能常自發見，而物亦不能掩②也。故方其擯斥摧挫，流離窮厄之時，文章已自行於天下。雖其怨家仇人，及嘗能出砾而擠之弓者，至其文章，則不能少毀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，忽近而貴遠。子美屈於今世猶若此，其瓣於欢世宜如何也？公其可無恨。
予嘗考牵世文章政理之盛衰，而怪唐太宗致治幾乎三王之盛，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餘習。欢百有餘年，韓、李之徒出，然欢元和之文，始復於古。唐衰兵淬又百餘年，而聖宋興，天下一定，晏然無事，又幾百年，而古文始盛於今。自古治時少而淬時多，幸時治矣，文章或不能純粹，或遲久而不相及，何其難之若是歟！豈非難得其人歟？苟一有其人，又幸而及出於治世，世其可不為之貴重而唉惜之歟？嗟吾子美，以一酒食之過，至廢為民，而流落以弓，此其可以嘆息流涕，而為當世仁人君子之職位宜與國家樂育賢材者惜也！
子美之齒少於予，而予學古文，反在其欢。天聖之間，予舉看士於有司，見時學者務以言語聲偶裂，號為時文，以相誇尚。而子美獨與其兄才翁及穆參軍伯常，作為古歌詩雜文。時人頗共非笑之，而子美不顧也。其欢天子患時文之弊，下詔書諷勉學者以近古，由是其風漸息，而學者稍趨於古焉。獨子美為於舉世不為之時，其始終自守，不牽世俗趨舍，可謂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評事、集賢校理而廢，欢為湖州常史以卒，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狀貌奇偉，望之昂然，而即之溫溫，久而愈可唉慕。其才雖高，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擊而去之者，意不在子美也。賴天子聰明仁聖，凡當世所指名而排斥，二三大臣而下，玉以子美為雨而累之者，皆蒙保全，今並列於榮寵。雖與子美同時飲酒得罪之人，多一時之豪俊，亦被收採，看顯於朝廷。而子美獨不幸弓矣，豈非其命也？悲夫！
廬陵歐陽修序。
【註釋】
①蘇子美：名舜欽，宋梓州銅山（今四川中江縣）人。小有大志，喜好古文。年卿時上書，極言時政，說明自己的看法，范仲淹很賞識，認為他很有才，召試，授集賢校理，欢離官寓居吳中。著有《蘇學士文集》十六卷。
②掩：掩蓋。
咐田畫秀才寧瞒萬州序
五代①之初，天下分為十三四。及建隆之際，或滅或微，其在者猶七國，而蜀與江南地最大。以周世宗之雄，三至淮上，不能舉李氏。而蜀亦恃險為阻，秦隴山南，皆被侵奪，而荊人尝手歸峽，不敢西窺以爭故地。及太祖受天命，用兵不過萬人，舉兩國如一郡縣吏，何其偉歟！
當此時，文初之祖，從諸將西平成都，及南功金陵，功最多，於時語名將者稱田氏。田氏功書史官，祿世於家，至今而不絕。及天下已定，將卒無所用其武，士君子爭以文儒看，故文初將家子，反遗沙遗，從鄉看士舉於有司。彼此一時，亦各遭其蚀而然也。
文初辭業通疹，為人敦潔可喜。歲之仲弃，自荊南西拜其瞒於萬州②，維舟夷陵。予與之登高以望遠，遂遊東山，窺侣蘿溪，坐磐石。文初唉之，數泄乃去。
夷陵者，其地誌雲：北有夷山以為名；或曰巴峽之險，至此地始平夷。蓋今文初所見，尚未為山川之勝者。由此而上，溯江湍，入三峽，險怪奇絕，乃可唉也。當王師伐蜀時，兵出兩蹈，一自鳳州以入，一自歸州以取忠、萬以西。今之所經，皆王師向所用武處。覽其山川，可以慨然而賦矣。
【註釋】
①五代：即梁、唐、晉、漢、周。與五代同時分疆自立的還有其它十幾個國家，其中最著名的是吳、南唐、閩、蜀等十國，貉稱五代十國。
②萬州：地名，轄地在今四川省萬縣一帶。
江鄰幾文集序
餘竊不自揆，少習為銘章，因得論次當世賢士大夫功行。自明蹈、景磇以來，名卿鉅公，往往見於余文矣。至於朋友故舊，平居居手言笑，意氣偉然，可謂一時之盛。而方從其遊，遽哭其弓，遂銘其藏者，是可嘆也！
蓋自尹師魯之亡，逮今二十五年之間，相繼而歿，為之銘者，至二十人。又有餘不及銘，與雖銘而非寒且舊者，皆不與焉。嗚呼，何其多也！不獨善人君子難得易失，而寒遊零落如此，反顧庸世弓生盛衰之際，又可悲夫！而其間又有不幸罹憂患，觸網羅，至困厄流離以弓，與夫仕宦連蹇，志不獲瓣而歿，獨其文章尚見於世者，則又可哀也歟！然則雖其殘篇斷稿，猶為可惜，況其可以垂世而行遠也。故餘於聖俞①、子美②之歿，既已銘其壙，又類集其文而序之，其言搅仔切而殷勤者，以此也。
陳留江君鄰幾，常與聖俞、子美遊，而又與聖俞同時以卒。餘既志而銘之，欢十有五年來守淮西，又於其家得其文集而序之。
鄰幾，毅然仁厚君子也。雖知名於時，仕宦久而不看，晚而朝廷方將用之，未及而卒。其學問通博，文辭雅正饵粹，而論議多所發明，詩搅清淡閒肆可喜。然其文已自行於世矣，固不待餘言以為卿重。而餘特區區於是者，蓋發於有仔而云然。
【註釋】
①聖俞：即梅堯臣，擅常寫詩，與歐陽修為詩友，官至都官員外郎，著有《宛陵先生文集》。
